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，老板娘掀开竹蒸笼，韭菜鸡蛋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扑到脸上。我缩着脖子等包子，瞥见旁边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够柜台上的豆浆杯，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卡晃得厉害。“阿姨，要两杯热豆浆。”她说话时呼出白气，鼻尖冻得通红，怀里还抱着本翻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 老板娘笑着递过杯子：“今儿这么早？”女孩接过豆浆，把其中一杯塞进旁边穿环卫工制服的老人手里：“爷爷，您先喝，我帮您扫完这条街再去学校。”老人布满老茧的手在制服上蹭了蹭，接过杯子时，指节上的裂口渗着血丝，在豆浆杯的暖光里格外显眼。 我咬了口包子，韭菜的辛辣在嘴里炸开。女孩已经抄起大扫帚，动作利落地扫起路边的落叶。她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褪色的红绳——和老人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。风卷着枯叶打转，她跺了跺脚，把冻红的耳朵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，扫帚柄在掌心转了个圈，又继续往前扫。 老板娘凑过来小声说：“这丫头从初二就开始这么干，她爷爷负责这条街的清洁，她每天六点半就起来帮忙，扫完再去上学。”我望着女孩的背影，她正蹲下身捡起卡在井盖缝里的塑料袋，校服后摆沾了块泥印。老人捧着豆浆杯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喊一句“慢点，别摔着”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 七点二十，女孩把最后一堆落叶扫进簸箕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老人从兜里摸出个保温杯递给她：“喝点热水，别冻着。”她接过抿了一口，突然笑起来：“爷爷，您这杯子还是我初中时送您的吧？都掉漆了。”老人挠了挠后脑勺，也跟着笑：“用着顺手，舍不得换。” 我拎着垃圾袋往小区走，回头时正看见女孩把扫帚靠在墙边，和老人并肩往公交站走。她的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她伸手去拉，老人已经抢先一步帮她拽好。晨光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洒下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叠在一起，像棵正在抽新芽的老树。